向夢想奔跑的 大姑娘

《如果可以，那是最好。》


話到嘴邊被我硬是吞下去，像梗了的藥丸懸在喉頭那裡沒著落。
想找一個時機。腦袋裡排練了千百次的台詞，是不是就能像講稿一樣，笑著說出？
像玩笑那樣說出。


醫生說，鼻中隔彎曲鼻過敏。聽起來真格兒比流感學問得多。
玫瑾姐姐用很幸災樂禍的神情笑我趕流行，噢對，我終於是走在了時代尖端。
然後我又去看了廣東腔的牙醫，因為牙痛得緊，都覺得臼齒鬆動。
事實證明，心理作用罷，牙齒很健康是腦袋不健康。
要樂觀點兒去看待，醫生說，不如我們再觀察觀察。


是沒感覺了抽了神經那樣的，感到厭煩那一刻我驚愕。
有時候是曾經那麼深，連放棄了都捨不得。無法想像缺了一塊的日子。
結果硬是死咬著不放欺騙自己也欺騙別人。
像照翴貙（非真實姓名）前笑長的彩色印刷，字字血淚的呢。


這樣看起來我在那小小的耳鼻喉科診所裡，真是最美麗的病人了。
我沒有嚎叫沒有大哭沒有哭喪著臉像家裡死人，沒有抱著柱子叫媽媽。
我只笑笑的對醫生說：「不管怎樣不要打針。」
噢時間會讓人成長，但只針對某些方面。


那個小妹妹哭得涕淚縱橫不是因為醫生戳她，是因為她娘。
她看起來是如此脆弱需要擁抱，連我都想拍拍她的頭。（別嚇著人家小妹妹）
她娘卻抱著她健康的弟弟對她說，我沒辦法抱妳，要抱弟弟。
她可愛的小弟弟活蹦亂跳的可愛多了，剛剛飲水機前還砸翻了一杯茶。
料想是怕沒顧好，這麼活潑可愛就被人家抱走了。


我用擤到脫皮的鼻孔都看得出來，那個要求並不是無理取鬧。
一種脆弱需要被擁抱被傾聽，不是護士姐姐一張美少女戰士貼紙（過時了）能解決。
兒童心理學，果然是，大人以為的，兒童心理學。
突然好慶幸我從來沒有當姐姐的煩惱。
是說我生病呢，我娘都沒有給我抱抱。


現在，為我甜美歌喉的暫時消失，哀悼三秒鐘。
一
二
三
好，大家都有跟著做吧？好乖。


我的乳牙還沒換完，可是它似乎是不打算長出來了。
耶那我永遠都有幼齒，在得裝上假牙之前都有。
所有陌生人跟我攀談的起頭都是，哇，妳多高？
報出官方數字後的第二個問題，妳爸媽很高嗎？還好耶，都比我矮。
護士阿姨口罩下看不清表情，下了結論，嗯現在小孩營養都比較好。


太多時候就是，太聰明。
我還是帶著一種連自己都嫌惡的優越感。
難怪我總是滑鐵盧滑得貼地，在後面吃灰塵。
噢賤痣的嘴臉又浮現，誰快來安慰自尊受創的我？


我說媽，反正我要考的是學測嘛，高三物理化學讀不來去讀歷史地理好不好？
我娘說做人啊，還是別這樣偷雞摸狗耍小聰明的。
所以我要貫徹始終這樣。


對我是基督徒耶，對我出生在長老老老老人教會，對我的台語就是爺爺奶奶們訓練的。
他們會講台語國語英語日語，你也知道老人嘛，總是喜歡到加拿大美國之類地方養老。
雍容華貴穿著三宅一生回來，喀爾文教派嘛認真賺錢才不會辜負上帝一番美意這樣。
跳脫框框來看就是這個樣子的噢，不是因為信耶穌得永生所以強迫你上天堂。
真正的「信仰」應該是，自己和神建立的關係。


正確來說，藥單上我的年齡，是17.02歲，距離十八還有0.98年。
距離正式結束考試還有十一小時又22分，距離下次遇見玉姐姐還有七小時又2分。
距離學測還有，噢，反正一百多天。距離上大學，還有365n（n = 造化）天。
大家都喜歡倒數，倒數是期待還是提醒還是，覺悟？